《多余的话》
党内斗争的无情让这位情感丰富、带有理想主义的"书生"的生活完全混乱了。确实,他不属于这里,他属于上海,属于大学,属于文艺界。
看他给自己妻子的信,不时地跳出一个"我吻你,吻你",不时地出来一句:"让我在梦中见到你",如此私密的信件,令人心动不已。
他只想平平安安地过日子。他觉得争论的对方在某种程度上也有道理。他永远都是调和。
这样的人,怎么能搞好阶级斗争呢?他已经没有了跟随大部队长征的必要,陈毅安排他去上海,是真的理解他。
他太好了。从他最后写给郭沫若的信中,从他写给自己妻子的信中,很容易就让人体会到,他是一个很好的同志,很好的朋友,很好的兄长,很好的丈夫,很好的父亲。
但这一切,不够。
Sir:这一切都不够。在惨烈的现实中,你还是无立锥之地。
想到这些,无数面对现实濒临幻灭的知识分子们一定会顾影自怜。从来如此。这,怕是这篇文本目前流行的原因。
我在想,判断一个社会真正进步的标志,只需要一个简单的指标,即象瞿秋白这样的自由知识分子是否能有立足之地。我越来越相信,这是我们走出蛮荒,进入文明社会的标志。
如此,那么,是否可以推断:"五四"时期,就是这样一个文明时期?似乎也不是。但那时候知识分子的生存空间似乎足够。因为大学足够的薪水?因为足够的国际交流?因为没有压制性的主体思想?
如此看来,文明之所以不现踪迹,只不过它被压制,不现于主流。但对个性、自由、思考的向往,是人性,永远也不会泯灭。
秋白是一个悲剧吗?不是。我宁愿将此理解为命运和他开了一个玩笑,但这个玩笑让他付出了健康,浪费了青春,最后又付出了生命。
但至少,这个自始至终的自由主义者从来没有失去自己的本性。我相信,他在6大以后的沉默,只不过是他觉得这一切很无聊。且看他面临死亡时想做的事情吧,他说:我不想做一个假的慷慨激昂的烈士,然后就把自己的苦闷和盘托出。然后他想:如何回到自己擅长的老路上来呢?他就准备翻译俄国文学作品。他说:那些真正的文学作品里的人,是活生生的,无法由一个"阶级"的标签进行表达。
就这一点,他就是多么的不通世事,多么的热烈真诚啊。
这样的人,才够得上和鲁迅成为朋友。他死后,鲁迅为其编辑文集《海上述林》。亲自设计,题签,送往日本装裱。然后自己也去世了。
"还记得在武汉我们两个人一夜喝了三瓶白兰地吗?当年的豪兴,现在想来不免哑然失笑,留得做温暖的记忆罢"。
"一切幸福的孩子们。我替他们祝福"
写完这句话的20天后,他离开了人世。
这是他最后推荐的书:
高尔基:《四十年》
屠格涅夫:《罗亭》
托尔斯泰:《安娜卡列尼娜》
鲁迅:《阿Q正传》
茅盾:《动摇》
曹雪芹:《红楼梦》
这是他最后推荐的吃的:
"中国 豆腐也是很好吃的东西,世界第一"
这是他最后一句话:
"永别了"
Reference:
- 瞿秋白:《现代中国所当有的上海大学》

0 Comments:
发表评论
<< Home