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见与创新

2008-11-11

在杭州

因为开会的缘故,三年后回到杭州。

不用说,杭州变了。

老城区的变化如北京,随着消费升级,店面装饰与国际接轨。
年轻人活力四射,老年人还是精明强干,在公交车上对有人给她让座根本不期待。

四处是各种展览的广告,凸显出杭州作为一个旅游城市,会展城市的定位。

江滨CBD初具规模。看效果图中的高楼耸立让人以为到了纽约。据说规划为德国人首倡。如果真的实现,对杭州以及浙江的发展非常有好处。江滨的这一块以后也会变为很好的地块。

西湖依旧。暗黛色的青山,波澜不惊的湖水,温婉、柔弱,令人陶醉,却又象一个黑洞,要将人淹没。

南山路上保时捷、法拉利、劳斯莱斯、奔驰的门店和中式、西式的各种布置精美的会所、公馆,让我觉得置身意大利米兰旁边的科莫湖。而湖滨名店街的建筑、装饰和店铺,简直就是另一个米兰的金街。

时光似乎又回到南宋那个西湖歌舞的时代,只是嫁接了米兰的奢华。

有些失望。原来期望最近因为阅读而发现的和杭州有关的吴昌硕、潘天寿、黄宾虹等人,会以他们的深度,在杭州留下一些印记。但我的算盘落空了。一通追寻下来,发现留下的只是一个个空有其表的故居,他们的精神似乎已经在杭州消失了。而无数新建的各种所谓古迹,当然谈不上深度。

美术学院旁边的书屋,缺乏真正具有内涵的深刻的读物。我怀疑她只能让懵懂的青年更加懵懂。而美院的建筑和设计,更倾向于流行的、来自意大利、西班牙、和北欧的现代设计风格。这种看似新潮、其实廉价的设计,和林风眠、潘天寿、黄宾虹、吴昌硕他们曾经追寻和信仰的东西,难道是一回事?

激动起来,我甚至想要责备这些故去的大师。中国艺术的衰落,他们有着不可逃避的责任:他们没有把种子留下来,他们任由我们失去自己。但然后又反省自己的偏激,知道这只是时势使然,怪不得他们。

而缺乏了这些大师的灵魂,美院、西泠印社、故居,都只剩下了一个空壳。一群男士正在西泠印社的小亭子里兴致勃勃地打牌。美院的师生开始坐在玻璃咖啡馆里面自我陶醉。黄宾虹故居里他的雕像正扛着一根晾衣杆。那些他们曾经为之着迷的山川、人物、作品,他们曾经的激动、忘我、兴奋和陶醉已经消失了。

缺少了这些的杭州,又从哪里去寻找自己的灵魂?南山路、名店街是另一个米兰和科莫,而即将要迈向的钱塘江时代是另一个浦东或纽约。这样的追求不能说不对,但是,哪里又是真正的杭州?

吴山广场上“吴山天风”的碑记都快看不到了。最显眼的是门口竖起的庞大的中国移动通信的大门。任何一个空隙,都会被首先想到是否能够进行商业,这似乎是毋庸置疑、理所当然、天经地义、而毫不顾忌的事。

栖霞岭倒是一个偶然发现的去处。一路无人、雨后、泉水叮咚、小鸟翠鸣,牛将军的幕静静地躺在一群青翠欲滴的竹林当中,不期待有人来。

这不能怪谁。也许自古以来杭州便无需深度。她安然地充当一个后花园的角色。需要做事的时候,大家象吴昌硕一样,去上海、北平。而当要养老的时候,大家就象康有为、黄宾虹一样,来到杭州。

而现在的杭州想要改变。CBD的建设就是一个带着美好期待的尝试。这没有什么不对。停滞不前才是犯罪。

但回过头来,发现:在这里,只有外表柔弱的她,才最强大。因为她的美,无论人们如何雕饰、装饰、粉饰,依旧不改那份动人,依旧毫不留情地将你吞没。

她,就是西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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