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见与创新

2006-09-25

杜月笙

1931年六月,杜月笙在浦东高桥的祠堂落成。这次盛况空前的典礼汇集了海内外诸多社会名流,聚集了上海滩各色民众,充分体现了杜月笙在上海令人叹为观止的呼风唤雨的能力。

国外方面,英捕、法捕悉数出动,在游行中充当开路先锋。法、日领事出席。

国内方面,送匾、撰联或致电的随便挑一个出来,都是威震一时的人物:蒋介石、熊式辉(淞沪卫戍司令)、何键(军法总监)、张群(上海市长)、王正廷(外交部长)、于右任(监察院长)、王宠惠(司法部长)、何应钦、汪精卫、胡汉民、孙科、徐世昌、曹锟、段祺瑞、吴佩孚、张宗昌、张学良、梅兰芳、杨度、章太炎。

民众方面,祠堂所在的高桥镇人满于患,盛况空前。三日之内,中餐两千席,计两万五千人,西餐、面点自助,"千头攒动、万手争挥",依旧容纳不下,很多人只能自费在镇上的饭馆吃。

能够如此被人推崇,地位当然非同凡响。陆京生的《杜月笙传》中光列杜月笙的头衔就长达半页。从中挑出几个,对比当今,就知道杜月笙的分量:蒋介石总司令部顾问、国民党抗战军事委员会江浙行动委员会主任(戴笠为副主任)、国民大会主席团成员(相当于现在的人大?)、上海参议会议长(相当于现在的政协?)、《申报》董事长、中国银行董事、交通银行董事、国信银行董事长、上海各大纱厂董事长、全国轮船业、棉纺业总会理事长。

这个杜月笙,在三十年前,是一个浪荡街头的孤儿。

杜月笙靠的,不是EMBA的管理经验或者以Google为代表的创新精神,而是"做人"。

"做人"的含义,汪精卫评杜月笙说:"任侠、见义勇为、急人之所急、重然诺、轻施与,于慈善教育多端,尤多所致力",反映了一点表面,而更深的需要从他的行为中细细体会。

在黑道的打拼,他知道胜者为王。这个,黄金荣也知道。但他比黄金荣高。

他懂得权力之外,还有一些东西是有价值的,在这些东西面前,他能够卑躬折节。比如,对杨度,他执礼甚恭,不辞辛苦为之效劳。而对梅兰芳等艺人,他能够表示尊重:在和这些艺术家照相的时候,他总是请艺术家们坐前面的座位,而他则率领其他风云人物,站在后面。还是有一番真正大佬的气度和做派。

也许更关键的,是他能看潮流、识时务。这样,他就能在权力的斗争中,即置身事中,又能置身事外,总能游刃有余,最后搞得似乎普天之下,都要买他的帐。1927年他参与国民党的"四一二"大屠杀,然后被聘为国府高级顾问,奠定与蒋介石及国府的密切关系。但他也一直与中共保持联系,直接、间接地掩护中共秘密活动。"八一三"后他对潘汉年明确表态:"我们河水不犯井水,我决不让部下妨碍你们的救国活动"。而在解放前,当刘少奇在商谈上海接管工作时想到:"我们开进上海,流氓会不会起来捣蛋?"时,在香港重病卧床的他早已对前来探视的潘汉年,双手把胸口抚了一下,断续而明决地说:"你放心好了,我已给留沪的徒弟和朋友们带了信,共军开进上海,关照他们不许滋事、捣乱。",依旧是一番任侠的派头。

人说:“死时有四位朋友抬棺则足矣”。刘韧说:"出来混,迟早都要还"。讲得是“见义勇为、急人之所急”的重要。

以前一位长辈和我说:"赚十块,分四块",即到手10块钱,不要想全掳在自己手里,而要把其中四块真心诚意地分给别人,讲的是"重然诺、轻施与"。易中天评刘邦、项羽,说他们最大的不同就在于,刘邦能真心诚意地与部下分享获得的成果,而项羽对部下则小气得很,只会搞些小恩小惠,"妇人之仁",也是这个道理。

不论黑道白道,在求胜之余,多一点任侠,对社会、对朋友,对个人,都不会错的。

参考:

《近世中国十大社会新闻-杜月笙开祠》,史鹏等编,湖南人民出版社,1987年,ISBN 721700033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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